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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guozhong11 的博客

刘国重的读金时代

 
 
 

日志

 
 
 
 

【谈笑之十二】 《笑傲江湖》中两个“生意人”  

2009-12-13 07:37:53|  分类: 纵谈《笑傲江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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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制制度的唯一原则就是轻视人类,使人不成为其为人。

                                       ——卡尔·马克思

 

 

 

      他的祖父林远图先生,是“政治人物”。
     
他的公子林平之少爷,也是“政治人物”。
     
他不是。
     
他是生意人。
     
政治人物嗜权,生意人家爱钱。
     
“林震南又喷了一口烟,说道:‘你爹爹…这份经营镖局子的本事,却可说是强爷胜祖了。从福建往南到广东,往北到浙江、江苏,这四省的基业,是你曾祖闯出来的。山东、河北、两湖、江西和广西六省的天下,却是你爹爹手里创的……咱们一路镖自福建向西走,从江西、湖南,到了湖北,那便止步啦,可为甚么不溯江而西,再上四川呢?四川是天府之国,那可富庶得很哪。咱们走通了四川这一路,北上陕西,南下云贵,生意少说也得再多做三成……”
       林总镖头这幅神态,我们今天经常在“央视二套”(经济频道)领教,分明就是“福威保险公司”董事长或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的派头,对着墙上所挂全国地图(古称《皇舆全览图》),装模作样、煞有介事、指手画脚、口沫横飞……
      
有分教:指点财富江山,肇建商业帝国!
      
“中国三千年政治的普遍现象”之一:无论资财如何雄厚,富翁只可在权贵面前战栗。无论来路如何正大,财富终将落入“政治人物”手中——只要他们哪天想要。
     
我最早读世界史,看到欧洲君主当年怎样向富翁借贷,还不起时又如何狼狈万状的逃债,彻底懵了:毕竟是蛮夷之邦沐猴而冠的君王,连“抄家”“没收”“灭门”这点中华上国最基本的统治艺术都学不会!
     
且看吾国豪杰之英姿:

“林家三口和镖局人众前脚出了镖局,余(沧海)观主后脚就进去,大模大样的往大厅正中太师椅上一坐,这福威镖局算是教他青城派给占了啦!”
      “匪来如梳,官来如篦”,无论白道黑道、官府帮会,对贱民们的财产同样视为己有,实践“拿来主义”,完全无须客套。
     
《笑傲江湖》这部“政治小说”中的各路江湖门派,其外在面貌、表现,似乎绝对是黑道(帮会),而其实际地位、作用,更近于白道(官府)。我写过一篇《〈笑傲江湖〉的政治、军事格局》,专门谈此。不赘。
       
沈万三是明朝初年的中国首富,“福威镖局”林总镖头震南先生,是《笑傲》的“江湖”首富。(林震南道:“孩子,咱们三代走镖……这才有今日的局面,成为大江以南首屈一指的大镖局。”)
        沈万三一心讨好取媚朱皇帝,却落得流放南荒。林震南刻意结交“江湖”大佬余沧海,有心搞好政商关系,最终却是被“灭门”的结局。
     
沈万三、林震南的庞大家业,当然被强力者全盘劫夺。
    
“冲虚道:“……林震南武功低微,那好比一个三岁娃娃,手持黄金,在闹市之中行走,谁都会起心抢夺了。”

没有枪杆子,就得不到政治权力;没有枪杆子和权力作保障,你的一切财富都只是暂存,正主儿随时会来支取。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林家招来“灭门”惨祸的,是《辟邪剑谱》,还有……他们家真正的“黄金”“玉璧”。
    
“林平之……打开五个包裹,见四个包裹中都是黄金白银、珠宝首饰,第五个小包中是只锦缎盒子,装着一对五寸来高的羊脂玉马,心想:‘我镖局一间长沙分局,便存有这许多财宝,也难怪青城派要生觊觎之心。’”
      其实,林平之早年的经历,倒与金庸本人有几分相似。写作《笑傲》的十几年前,金庸的家族还有着数千亩良田,他的父亲查枢卿先生还是一个健全鲜活的生命……

 

 

 

“福威镖局的镖车要去四川,非得跟青城、峨嵋两派打上交道不可。我打从三年前,每年春秋两节,总是备了厚礼,专程派人送去青城派的松风观……我严加嘱咐,不论对方如何无礼,咱们可必须恭敬。”

林总裁深知:要把生意做大,必得讨好、交好各方政治势力。
    
和平时期,武力保障权力。而在“乘时或割据”的年代,武力直接等同于权力。有枪便是草头王也。
    
“方证道:‘嗯,林远图便是你林师弟的曾祖,福威镖局的创办人,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镇慑群小的便是他了。’”
     当福威镖局初创之时,林远图凭仗“辟邪剑法”的强大武力来保护自己巨大的商业利益,自然立于不败之地,此时,武力、权力、财力三者在他身上,几乎合为一体。
     
林远图终将面临两难的困局:把《辟邪剑谱》传给养子,则养子将“断子”,自己将“绝孙”;不传养子《辟邪》,当然可使他避免如自己一样身体“自宫”,却也同时意味着“福威镖局”在武力与权力上的自我阉割。
    
“右首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左首旗上绣着‘福威镖局’四个黑字……”(三联版《笑傲》第1页)。

林远图一旦身死,“雄狮”的爪牙已然断碎,“蝙蝠”终将折翅!“威”已匿形,“福”又焉存?
     
福威镖局在第一代,钱已经赚得够了,林远图满可以赶在生前结束营业,把钱存到瑞士银行,举家移民海外,这应该是林家唯一的幸存之道。
    
林远图虽死,余威尚存,佑护林家安然度过第二代。有点像“黔之驴”,“福威”林家到第三代才被“灭门”,已是难得的运气。

 

 

 


     
林震南,庸人也。
     
他的气质鄙俗,他的理想铜臭,他开的玩笑沉闷,他做的事情无聊……
    
林震南周身寻不到半分“雅气”,惟有人性,在他以及他那并不可爱的妻子身上闪光……
    
林震南对事业敬,对父祖孝,对老妻爱,对独子慈。他的理想无关崇高,只希图匹夫匹妇,养家教子,世俗的欢乐,家常的幸福……
    
追求幸福,人的本性。获取财富,天然合理,也自有其乐趣(“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但林震南,得不到,保不住。“因为权力斗争不容许”!也许你完全无心于“权力斗争”,但并不妨碍“权力”来“斗争”你——尤其当你手里握有潜在的武力(《辟邪剑谱》)与耀眼的财富(福威镖局)之时。
    
对《辟邪剑谱》,连方证大师也未免心动。抵御了《辟邪》诱惑的,是红叶禅师,是任我行。一个是道成肉身的高僧大德,一个是雄视千古的风流人物。他们能做到这一步,不稀奇。
    
稀奇的是:除红、任之外,唯一能抵御这天大诱惑的,是庸人林震南。几十年来,他一直都知道《辟邪剑谱》的藏处,他也必然晓得修习了剑法就再不需要对余沧海辈低三下四,但几十年下来林震南信守着对父亲、祖父的承诺,甚至到最后关头也不曾动念要取出《剑谱》。
    
庸人而能抗御某种诱惑,是因为有(对他而言)更大的诱惑在。
   
“我再不想成仙,蓬莱不是我的份:我只要这地面,情愿安分的做人”,林震南贪图的,仅是匹夫匹妇,养家教子,世俗的欢乐,家常的幸福……这些,在任我行眼中如梦呓,如狗屁,对他林震南已是足够!
   
林震南是俗人,“江南四友”是雅士。俗人与雅士,各有各自的幸福,而其不幸,则是相同的。

“梅庄四友盼望在孤山隐姓埋名,享受琴棋书画的乐趣;他们无法做到,卒以身殉,因为权力斗争不容许。”(《笑傲·后记》)
     林震南那点卑微的理想,也同样得不到,保不住。“因为权力斗争不容许”!


 


  
    
林震南夫妇,只希望儿子一生平安幸福,所以给他取名“平之”。他们想要儿子为自己复仇,但念及复仇给儿子带来的生命危险,我相信他们宁愿选择不复仇。
    
林震南应该想过:令《剑谱》永久沉埋,到自己这一代而绝。
    
但最终,林震南还是决定:告知《辟邪剑谱》的藏匿处。作出这一决定并不轻松,也不是必然的。
    
主要目的怕不是为了让儿子练好武功给自己复仇,而是希望儿子复兴福威镖局。这份家业在自己手里葬送,林震南不甘心,深感愧对先祖。
    
儿子以后的道路是可以预期的:以武力夺取权力,以权力夺回财富。杀人盈野、血流成河……也许什么都将得到,唯一丧失了平安喜乐。林平之再不“平之”了!
    
死,也就解脱了。而无穷心灵的苦难,已在独生爱子的面前无限地铺展开来。

     冇法子。林震南看顾不得,他,死了。

 

 

 


    
华山派门下施戴子想不通:“就算辟邪剑法之中真有秘诀,(青城派)他们找了来又干甚么?”二师哥劳德诺为他细细道来:青城派武功比五岳剑派犹有不及,“你想,余观主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岂不想在武林中扬眉吐气,出人头地?……将(辟邪剑法)这秘诀用在青城剑法之上,却又如何?”施戴子这才恍然:“原来余沧海要青城剑法在武林之中无人能敌!”
    
在《笑傲》描写的情势下,有枪便是草头王,武力几乎直接等同于权力。一旦余沧海得遂所愿“剑法在武林之中无人能敌”,则其政治地位,又将何如?会是怎样的“扬眉吐气,出人头地”?
    
余沧海的野心远比他的能力更膨胀,我们可以说他自不量力,但并不妨碍他成为试图“一统江湖”的任我行、东方不败、左冷禅们的同路人甚至竞争者。
    
武力几乎直接等同于权力,但还缺点东西,是……财力。
    
反面教材摆在那,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君子剑”岳不群岳先生。“君子”包装成就了他,也拘囿了他。岳不群要扮演“取财有道”的“君子”,华山派的经济状况的拮据到家也就无从避免,而这,大大限制了岳不群政治能量的发挥。岳不群几乎阴沟翻船,被门下最幼的弟子林平之所算,巴巴把自己送上洛阳“金刀王家”,假使令狐冲身上果真藏有《辟邪》或其他神妙剑谱,在洛阳必被林、王攘夺,而岳不群处于客势,完全无能为力。
    
只为筹措华山派远游福建的数百两银子的路费。
     
“江湖”中野心最大、扩张性最强的,是日月神教与嵩山派。“江湖”中财力最雄厚的也正是这二派。
    
黑木崖之美轮美奂,自不待言。光从日月神教为前后两任领导核心修建的两座地下别墅,其财雄势大,便不难想见——任前教主的居住环境确实差了点,但你把地上建筑(整个孤山梅庄别业)考虑进去,才对头。
    
令狐冲眼见“一路之上,向问天花钱如流水,身边的金叶子似乎永远用不完”。令狐冲接任“恒山派”掌门时,神教长老贾布奉命致送“一些薄礼,是东方教主的小小心意”,却见“百余名汉子抬了四十口朱漆大箱上来。每一口箱子都由四名壮汉抬着”,手面之阔,恐怕我大清鹿鼎公韦小宝也自愧弗如也。虽然事后知道箱中所藏是害人物事,但绝对反映了神教一贯的花钱作风(若是突然改吝啬为慷慨,必然启人疑窦。)
    
钱从何来?从向问天逃亡中抢劫马匹,连马上乘客也要虐杀(“三人都是寻常百姓,看装束不是武林中人,适逢其会,遇上这个煞星,无端送了性命”)的行径来看:天底下什么缺德事,日月神教干不出来?
    
至于任盈盈接任教主之后“在恒山脚下购置良田三千亩,奉送无色庵,作为庵产”,也不全为了纪念她与恒山派女弟子们曾经的革命战斗友谊,更多是为了扶持恒山派的长远发展。
    
盈盈所缺仅是权力欲望,其政治眼光可是无比远大。她当深知:只要“厚黑学”修养有素,有了武力,不难获得财力,但一派政治势力(武力)要长生久视,同样需要有稳定充裕的经济(财力)保障。

           

 

 


   
“宝光四耀,乃是一面五色锦旗,上面镶满了珍珠宝石。令狐冲知道是嵩山派左盟主的五岳令旗。”

嵩山派财力,比日月教容有不及,却也不可小觑。
   
“左冷禅当上五岳剑派盟主,那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将五派归一,由他自任掌门。五派归一之后,实力雄厚,便可隐然与少林、武当成为鼎足而三之势。那时他会进一步蚕食昆仑、峨嵋、崆峒、青城诸派,一一将之合并,那是第三步。然后他向魔教启衅,率领少林、武当诸派,一举将魔教挑了,这是第四步……灭了魔教,在武林中已是唯我独尊之势,再要吞并武当,收拾少林,也未始不能……左冷禅是要天下武林之士,个个遵他号令……那时候只怕他想做皇帝了,做了皇帝之后,又想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左冷禅的野心,不逊任我行,只差没正式喊出“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口号而已。
    
“并派”之时,令狐冲心中于此有所印证:

“他(左冷禅)引大伙儿去封禅台,难道当真以皇帝自居么?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说他野心极大,混一了五岳剑派之后,便图扫灭日月教,再行并吞少林、武当。嘿嘿,他和东方不败倒是志同道合得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左冷禅收买了各门派不少头面人物,更豢养了一大批邪魔外道。让人给你卖命,没好处谁干?
    
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左冷禅的收买手段不外:[] 发动银弹攻势,酬以子女玉帛。[] 相约共创伟业,承诺一统江湖后,以崇高的政治地位、巨大的政治权势相酬。
    
左冷禅对泰山派玉玑子等人用的是第一种手段,而对余沧海,用第二种方式。
    
为何玉玑子那样不遗余力地拥护左冷禅?桃花仙道是“有人给了你三千两黄金、四个美女”,现场广大人民群众将信将疑,可见:以金钱美女收拢党徒,正是“江湖”的“潜规则”。并且,这话如果出自桃花仙,则我们自可断言“傻哥哥是信口开河”,究其实,“说”这些话的不是桃花,而是盈盈。桃花仙不过充当了任大小姐的传声筒而已。从“任(我行)先生其实不用方证大师引见,于对方十人不但均早知形貌,而且他们的身世眷属也都已查得清清楚楚”一事可以看出:日月神教的谍报机关工作极其细密高效,“三千两黄金、四个美女”之说,或许夸张其辞,终非空穴来风。
    
玉玑子仍想混个一官半职,左冷禅可以“权位”“金钱”并举笼络之。而对像“青海一枭”这色见不得光的人物,只有金钱收买一途可行。这样的脚色,左冷禅收买了数百人。那得多少钱啊?
    
余沧海从福威镖局掠夺的巨额财富哪里去了?左冷禅收买党徒的大量金钱又从何而来?这两个,是一个问题。
    
我推测:余沧海从福威镖局掠夺的巨额财富中,有相当大的份额,源源流向了嵩山“峻极禅院”。
   
 左冷禅先后亲自连写了两封信,邀他(余沧海)上山观礼,兼壮声势”,不成想五岳派掌门一席竟会给岳不群夺了去,余沧海觉得在嵩山殊无意味,即晚便欲下山。

嵩山派与青城派、左冷禅与余沧海已形成隐蔽的结盟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式定盟于何时?我感觉最可能在余沧海将林家“灭门”之后。
    
余沧海如果找到并练成《辟邪剑法》,勇者无惧,他未必畏惮、有求于左冷禅。
    
可惜,他没有。
    
余沧海行“灭门”之事,已然触犯众怒,倒不是“江湖”英杰多么富有正义感,实在觊觎林家《辟邪剑法》与“福威镖局”的人太多了,这次居然让“余矮子”拔了头筹,这口气教人如何咽得下去?势必有多方势力将不利于余沧海和青城派而远远超出余、青所堪承受。此时的余沧海最有可能向左冷禅输诚,托庇于嵩山派。左冷禅志存高远,当会海纳百川,将余沧海收为己用,同时相约共创伟业,承诺一统江湖后,以崇高的政治地位、巨大的政治权势相酬。余沧海为图报效,从福威镖局掠夺的巨额财富,源源流向嵩山“峻极禅院”。
    
无论官场帮会、白道黑道,生意人给小流氓交保护费,小流氓向大流氓交保护费,这都是“道上的规矩”,天经地义,违迕不得。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大官人将林家满门抄斩,把他们的家产涓滴归公,这也符合“中国三千年政治的普遍现象”,对他个人,难以深责。
    
余沧海最不可原谅的是:操作太简单、手法太粗糙。
    
对比令狐冲怎样整治另一个生意人“又开当铺,又开米行”的白剥皮,二者境界,不啻霄壤之别。
    
林震南乃“江湖”首富,白剥皮不过小镇一土财主。余沧海满可以向令狐冲学习,打着“劫富济贫”的光辉旗号,将‘化缘’得来的2000两白银“咱们自己使一千,余下一千分给了镇上穷人”,则余掌门的江湖形象,何至于如此不堪?
    
也不需一半,余沧海只要拿出“福威”财产的一成,作为“浮财”分给穷棒子,他就不是盗徒,而成为普天之下所有泥腿子们的贴心人,江湖救星,而万家生佛也。
    
给白姓土财主,赐以“白剥皮”的雅号,尤其是令狐大侠的神来之笔。到底真“剥皮”还是假“剥皮”,还不是武力与权力的拥有者说了算?
   
“令狐冲道:‘那就太也不识抬举了。恒山派门下英杰,都是武林中非同小可之士,旁人便用八人大轿来请,轻易也请不到你们上门化缘,是不是?白剥皮只不过是一个小小镇上的土豪劣绅,在武林中有甚么名堂位份?居然有十五位恒山派高手登门造访,大驾光临,那不是给他脸上贴金么?他倘若当真瞧你们不起,那也不妨跟他动手过招,比划比划。且看是白剥皮的武功厉害,还是咱们恒山派郑师妹的拳脚了得。’”
    “镇上的穷人们”,就算仅分得了一根牙签的“浮财”,也会异口同声,站出来作证:白剥皮是真剥皮,不仅剥皮,还吃人,不仅吃人,吃人还从来不吐骨头,太TMD 狠了!
  
于是,“那白剥皮躺在地下,又哭又嚷,说道几十年心血,一夜之间便化为流水。”
  
林震南办镖局,白剥皮开米行、当铺,完全是合法生意,又不曾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他们害过谁来?而“中国三千年”来,无论林震南这样的巨富,还是白剥皮这样的“土财”,其私有产权在全社会得不到最起码的尊重,遑论保障?
  
当他们面对权力、武力,也就只得战栗、恐惧!
  
这种“官权”无限膨胀的畸形社会,据说出现过“资本主义萌芽”,这已经够稀奇了。就算“萌芽”了又怎样?什么样的芽苗,不会被官人们的八抬大轿践踏而死?中国“自然地”走入工业文明,岂非痴人说梦?

   顾准先生认为:“几千年的专制主义已经把一切东西都窒死了,多几张织机,多几万矿工,多几家标号,只会助长专制主义的声势,丝毫也看不出资本主义有什么萌芽。”

 

 


    
那一代的风情!
    
今天的所谓“贵族”,其财富拥有量早已远超昔日那一二代人。而其整体素养,不脱暴发户气味,也没办法,30年前,大家都是穷鬼!
    
于是要学习。于是“经商必读《胡雪岩》”。
    
把胡光墉与张謇、陈光甫、卢作孚诸先生放在一起考察,其品格算作庸鄙。就是他,也确实不是今日多数“贵族”可以企及的。胡雪岩没有拖欠员工们薪酬,他的“胡庆余堂”也没像今天同仁堂那样使用劣质药材,最后面临破产,胡雪岩也不曾有钱不还债……
    
经商必读《胡雪岩》,有理。

     如果读书的主要动机是学习胡雪岩如何交结官府利用黑道,也弄个“红顶子”一戴,太可悲。
    
可悲的不是个人,是社会。


                                    2008
220

 

 

 


1970年代,思想家顾准(1914—1975)在比较研究中西历史时指出,中国古代的资本主义萌芽不可能引导中国自然地到达成熟的资本主义社会。因为资本主义不仅是一种经济制度,更是一种政治法律体系。中国古代虽然产生了资本主义萌芽,但却很难产生与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相适应的政治法律体系。渊源于希腊、罗马传统的“城邦国家,商业城邦”是“欧洲中世纪产生城市、产生市民阶级即资产阶级”的历史条件。而“中国从未产生过商业本位的政治实体,而且永远也不会产生出来这样的政治实体。”“中国从不缺少商业,……但是,中国的城市、市井、市肆,却从来是在皇朝严格控制之下,是皇朝的摇钱树,皇朝决不允许有商业本位的城市,城邦的产生。”[12]在其读书笔记中,顾准就梁方仲的有关论述此写道:“社会是接种在东方专制主义上面的法国的Ancient Regime式的浮华,当时的经济思想却还是‘重本抑末’,对豪强又无可奈何。要(1)土地改革;(2)彻底取消徭税当差的制度;(3)大开海禁,‘自由放任’;(4)清教徒式的 ‘节欲’与积累,亦即要有‘贫穷经济学’,才能真正有资本主义。没有这些条件,这些都成不了资本主义萌芽,只有循环往复的农民起义。” “几千年的专制主义已经把一切东西都窒死了,多几张织机,多几万矿工,多几家标号,只会助长专制主义的声势,丝毫也看不出资本主义有什么萌芽。——要知道,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不是同义语,私营工商业和资本主义也不是同义语。”[13]所以,大一统一皇权专制,从根本上束缚着中国资本主义的生长。 ( http://www.tecn.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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