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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guozhong11 的博客

刘国重的读金时代

 
 
 

日志

 
 
 
 

《白马》非马,亦非“武侠”——谈沈从文与金庸之二  

2009-12-13 18:06:03|  分类: 金与其他作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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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云易向秋空散,
                                燕子怜长叹 。
                                        ——纳兰性德     
 

 一
 
     金庸最早是为电影公司编剧本,两年以后才开始创作武侠小说。由金庸编剧拍成电影的如《绝代佳人》《王老虎抢亲》等,都不是“武侠电影”。上世纪五十年代,金庸为香港“长城电影公司”先后编过七八个剧本,大部分被枪毙了,没拍出来。剧本似乎多未保存,唯一的例外,是李文秀的故事。
    《白马啸西风》,金庸不能忘情于一个没拍出来的剧本,把这个故事,改成小说。
     从拍出的电影看,金庸编的剧本,都不是“武侠电影”,《白马啸西风》也不是武侠小说,“武功”在其间不起太大作用。

     “武侠”之外其它类型的小说、电影,多数也不免要描写到打斗之事。在少数民族地区(例如《白马》的背景地新疆),摔跤角力更属寻常,打斗、摔跤等等,本来就是哈萨克等民族的重要生活内容。用毒针杀人,在世界各国恐怕都存在过,是全人类共同的优良传统,不是正宗“中国功夫”。《白马》中的各种武功,不见神奇,“怪力乱神”的成分极微。我们不妨把《白马啸西风》与金庸另一本描写新疆、宝藏、迷宫的作品《书剑恩仇录》放在一起看,陈家洛的“百花错拳”尤其最后从“庖丁解牛’”,何等神妙!而李文秀,无非是学会了几招奇怪的“散手”罢了。
     李文秀长久地喟叹:“唉,你心里真正喜欢的,常常得不到。别人硬要给你的,就算好得不得了,我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这篇小说所要探讨的,怕不仅局限于男女情感问题,其实它所揭示的是人类永恒的困境,也就是佛家所谓“人生七苦”(另有“八苦”一说):“释迦牟尼讲生、老、病、死,都是痛苦的,佛家还提到‘怨憎会’,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老是如影随形跟在旁边,分也分不了,这是一种痛苦;还有‘爱别离’,和自己亲密的人分离也是痛苦;还有‘求不得’,想得到的东西,最后总是得不到……因为求不得而有痛苦。”(金庸《历史人物与武侠人物》)
     李文秀的失落,仿佛“爱别离”,说是“求不得”,更为贴切。
    《白马》的结尾:“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很好很好,偏不喜欢,不仅是李文秀这个美丽的姑娘如此,还有千年前的古高昌国人,还有今天的你我、多数的中国人、现代的地球人类。
     我们未必有着与李文秀类似的情感经历,但并不妨碍我们为她的遭际而感动、感叹、感伤,我们为之感伤的,是李文秀,也为我们自己。不限于男女之情,我们每个人面对各类物、事,多有李文秀一样的感受:“唉,你心里真正喜欢的,常常得不到。别人硬要给你的,就算好得不得了,我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
     泰戈尔歌曰:“我像麝鹿一样在林荫中奔走,为着自己的香气而发狂…… 我迷了路,我游荡着,我寻求那得不到的东西,我得到我所没有寻求的东西。”(《园丁集》),法兰西诗人兰波则说:“生活在别处。”
    “围城”所指,乃在婚姻,但非仅指婚姻,方鸿渐道:“我还记得那一次褚慎明还是苏小姐讲的什么‘围城’,我近来对人生万事有这个感想。”
     对“人生万事”,方鸿渐皆有“围城”之感;对“人生万事”,我们也难免会有“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的感觉。
 


 
    古怪,古怪!
    金庸咋就那么喜欢描写边疆民族的人与事啊?他的家乡浙江海宁并不临近少数民族地区,金庸写作《书剑恩仇录》《射雕英雄传》《白马啸西风》的时候,甚至根本没去过新疆与蒙古!
    汉民族已经衰老了,为本能推动而作成的野蛮事,也不会发生了。金庸对边疆民族这份持久的情热,也许试图从这些“落后者”身上,追寻汉民族曾经有过的野性与深情?
    如果说金庸这份持久的兴趣受过他人的影响,我猜:应该来自两个人。一个,是金庸的海宁乡贤,王国维先生;一个,是金庸最喜欢的现代作家,沈从文先生。
    金庸心有旁骛,不想、也难能成为纯粹的学者文人,但他对文史的兴趣从未中断,甚至堪称狂热。1946年,当他读到汤因比的《历史研究》(英文节本)时“越是读下去心中一个念头越是强烈:我如能受汤恩比博士之教,做他的学生,此后一生即使贫困潦倒、颠沛困苦,最后在街头倒毙,无人收尸,那也是幸福满足的一生。”(《探求一个灿烂的世纪》页8)

    中国“新史学”的开山巨匠,王国维先生,正是金庸的海宁同乡。王国维在西北史地学及蒙古史料的整理考订方面所投入的精力、取得的成就,众所周知。
    尽管金庸文字间谈到王先生不算很多,我仍臆断:金庸不会错过《观堂集林》《宋元戏曲史》,并受到很大影响。金庸“我只是一个‘讲故事人’……自娱之余,复以娱人”之言,可能就是从王国维《宋元戏曲史》“元剧之作者……以意兴之所至为之,以自娱娱人”中引申出来的,这个,我以前谈过,不赘。
    金庸真正到过、深入了解的少数民族地区,是沈从文先生的故乡。“抗战时我曾在湘西住过两年,那地方就是沈从文《边城》这部小说中翠翠的故乡,当地汉人苗人没一个不会唱歌,几乎没一个不是出口成歌的歌手,对于他们,唱歌就是言语的一部分。冬天的晚上,我和他们一齐围着从地下挖起来的大树根烤火,一面从火堆里捡起烤热了的红薯吃,一面听他们你歌我和的唱着,我就用铅笔一首首的记录下来,一共记了厚厚的三大册,总数有一千余首。”(金庸《三剑楼随笔·民歌中的讽刺》)
 


 
   笔调最接近沈从文的金庸小说,不是《连城诀》,而是《白马啸西风》。我甚至怀疑金庸最初构思这个电影剧本时,就是单纯地想改编《边城》将其搬上银幕。

   金庸是有“前科”的人。他的《有女怀春》剧本改编自奥斯汀《傲慢与偏见》。而长城电影公司1956年投拍、夏梦主演的《绝代佳人》一片,改编自郭沫若的话剧《虎符》,编剧金庸。
   我感觉郭沫若那种虚夸的文字风格未必为金庸所喜(金庸1966年写的《郭沫若认错求饶》的《明报》社评对此公更不会有好话了,自然,这是后话),但郭老为新朝开国文臣之首,曾高就参知政事,改编此老剧本,易于为已归附新朝的“长城电影公司”所接受。沈从文则不同了,1948年即已让郭沫若这根棍子打成“桃红色作家”,自此被扫入“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改编他的小说,在电影公司的内部审查中,不被通过是可以预知的。另外,像《绝代佳人》那样机械的改写他人的作品,太没创造性了,但这些并不妨碍金庸将《边城》的故事框架、悲悯情怀由“湘西”,搬到“回疆”。
   以上,纯属臆测,是我读《边城》《白马》之后的一种感觉,是耶非耶?无从确知。
   所可以确知的是:李文秀的故事,终于没拍成电影,枪毙了。
 


 
   《边城》与《白马》,篇幅相当。《边城》5万字,《白马》,6万字。
    故事都发生在相对封闭的少数民族地区,《边城》在湘西苗族聚居区,《白马》在回疆哈萨克游牧地。李文秀母亲上官虹的自杀,其实很牵强,把8岁的爱女弃置在人烟稀少的草原、沙漠中就忙着去殉情,太不负责任了(《雪山飞狐》中胡斐母亲的殉情,无此牵强,她把儿子的未来交给了自己足够信任的“苗大侠”,古人遇到一个“可托三尺之孤”的朋友,是可以坦然赴死的)。似乎李三、上官虹夫妇在小说中的任务就是把孩子送到草原,任务完成,抽身告退。
    翠翠的父母,像李文秀的父母一样,深爱对方,终致于殉情。李父死于他杀,翠父是自杀,然后,李母与翠母跟着殉情而死。
    十几年间,翠翠和爷爷相依为命,李文秀和“计爷爷”相依为命。“爷爷”“计爷爷”死了,都留下孤女,面对不可知的命运。
    翠翠、文秀,都是一份无处倾诉、不能自主的初恋情怀。少女情怀总是诗?《边城》与《白马》,笔调相似,平和舒缓淡雅隽永的散文诗格调。李健吾视《边城》为“一部idyllic(田园诗的,牧歌的)杰作”,《白马啸西风》远不及《边城》杰出,其风格仍是“田园诗的,牧歌的”。
   《边城》《白马》,都有“鸟人”夜半唱情歌,傩送的歌音清沥如“竹雀”,李文秀的歌声婉转,如“天铃鸟”。
   《边城》,翠翠、天保、傩送三人的情感历程;《白马啸西风》,李文秀、苏普、阿曼的情爱纠葛。与李文秀“竞标”苏普的,是阿曼;对傩送感兴趣的,除了翠翠,还有一个以“碾坊”为陪嫁的团总家的小姐。而团总家小姐与阿曼,分别是傩送、苏普的父亲(船总顺顺、苏鲁克)所喜悦的。
    傩送、苏普(暂时或永久?)地离开翠翠、文秀,都有来自父亲的影响。后者,很重;前者,影响轻微,但仍存在(“船总性情虽异常豪爽,可不愿意间接把第一个儿子弄死的女孩子,又来作第二个儿子的媳妇”)。
     沈从文曾说:“凡事都若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若宿命的必然。”李文秀则疑惑:“如果当年你(苏鲁克)知道了,就不会那样狠狠的鞭打苏普,一切就会不同了。可是,真的会不同吗?”
    金介甫认为“《边城》总的来说是写人类灵魂的相互孤立”,感觉《白马啸西风》正有这种况味。
    其实,《白马》的结尾也有点像《边城》。《边城》的结尾:“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而《白马》的结尾:“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都充满不确定性,不尽的怅惘……
    翠翠、文秀的结局,令人想起沈从文先生的名言“美,总不免有时叫人伤心”,更记起 “这个世界没有安排好。爱人家的得不到人家的爱。被人家爱的偏不爱人家。彼此相爱的又早晚得分离……”(罗曼·罗兰《约翰·克里斯朵夫》)
    此即是佛家说的“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

                                                                                                           2008、8、5


   参见拙文《 “乡下人进城”意象——谈沈从文与金庸之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03b23301008olr.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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